最近其实一直挺慵懒的,毕业的事处理完之后,也是事实上的无所事事了。但奈何近来外边的雨一直不停歇,总是教人昏昏欲睡的。这几日恼人的雨也算是消停了,才回过神来写写文章。
按照现代人的习惯,其实没有多少人为毕业作文章的,他们有更时髦的方式来表达自我,诸如发朋友圈之类的。鄙人不太会赶这种时髦,一来其貌不扬,二来众士皆暗恨于我,真要发,也不太讨喜。前几日品读了一位同僚的毕业感慨,有些启发,加之鄙人最爱作私人文章,不免得有些手痒,总是想去表达一些想法的。既是在自己搭的“赛博小屋”上作文,那我自然是口无遮拦了。
这些年,很难称得上是顺利的,自2022年以后,也算是到了“U”型曲线的谷底了,不过我倒对此淡然,人的运势总是这样的,潮起潮落,不然怎么说,浪花淘尽英雄呢。
从何谈起呢?先讲讲学校吧。
华工,我实在是做不出很高的评价了。当然,只要曾一同走过,便值得感恩,虽然学校建设成谜,校长换了四任,管理混乱,反复施工,效率低下,毫无人文主义关怀,但对于那儿的一草一木,我还是有些感情的。许多年以后我依旧会怀念那些夜跑时望见的风景,会怀念那一条条走过无数遍的小路,我知道在985里面,华工的校园风光是最差的几个,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,在记忆的分量面前,事实的简陋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,对,就是如此。
再来,就谈谈这学校里的人吧。我在刚上大一的时候,说过一句话:“我观华工群英,十之有九,或萌父母荫,或已毕今生之气运,言过其实,不值一提”。很遗憾,时至今日,我依然不会收回这句话,我这个人向来不会去侮辱和谩骂他人,但是我喜欢陈述事实,按照现代人的说法,十有八九的人,都是“滚木”,这一点我不接受任何反驳,滚木就是滚木,垃圾就是垃圾,没什么好讲的。刚来华工的时候,我虽然对人群素质其实不抱有太大的希望,但心里总是想着,毕竟是所谓广东唯二的“985”,总该有些拟人的,但很遗憾,滚木是泊松分布的,不会因为是985还是大专就有所改变。
当然,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,有江湖的地方,自然就有名士,也并不都是滥竽充数之流。我有幸认识到一些品行能力都很优秀的人,我也时常为此感到高兴。具体的人,我就不讲了。虽然我知道,在往后的岁月里,我们会逐渐失去联络,但是没什么关系了,至少在那些旧时的光阴里,他们的出现给了我很多的慰藉吧。
好了,现在该扣一下题目了,“西风的尽头”,这是星穹铁道的文青病话术,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这句的,而且也很应景。我不太清楚这句话在游戏中本来的含义了,那我就断章取义吧。这些年,我总是看到有些人乘东风的,几年内扶摇直上九万里。那我这些年,当是乘的西风,至于意思,便是显而易见了。我时常跟人谈些荒谬的事,也有些中二之谈,例如观察者等,但我相信这世上是有观察者的,不然不会有那么多巧合,也不会有那么多好事多磨。不过我并不羡慕乘东风的人,我自己虽然没有乘过东风,但我觉得乘西风的人生,更加有滋味,读文章的人可以说我精神胜利法,但如果我能保留意见,做一回“阿Q"又有什么关系呢?很多人顺了一辈子,做什么事都简单,咋咋呼呼的,但观察者真的会那么贴心么?真的摔下来了,那可是不得了的。相反,一开始就是不顺的,把苦难酿成美酒,把功败垂成当成家常便饭,那一撇一捺写成的人,也总是做得更明白些了。
闻势者,皆顺势而为。我其实也知道势,但我往往不会顺势而为。每个人出生的时候啊,观察者都会给予他们诅咒与祝福,没有人是只有诅咒而没有祝福的,当然,也没有人是只有祝福而没有诅咒的。我呢,诅咒颇多,也有不少祝福。这些年愈发感觉是这样了,就在这儿,浅浅地谈一下吧。
那就先谈诅咒吧。地球Online这款游戏啊,每个玩家的初始配置呢,是不太一样的,而我身上的buff,可以说强得可怕。诅咒上来讲,第一点,便是孤君独坐了。我讲个故事吧,议论文上,这叫举例论证。去年九月份,我已经拿到了现在要去入职的公司的offer,我有个好朋友也正好拿到了,本来按照正常的剧本,大抵有99%的概率,我们会一同前往的,但是到了九月份,朋友莫名其妙就以倒数第二名的绩点成绩入围了工程硕博,其实继续下去,他也不会去的,毕竟绩点靠后,也只能去些非常差的方向,但是莫名其妙就捡了漏,去了个大热门。而其他朋友呢,凡是投这家公司的,都不了了之。然后我便只能一个人去了。这就叫孤君独坐。读者可能会有些不甘心,总是会质问,这不过是个巧合而已,有什么参考性呢?我之所以说不是巧合,是因为,此类事件,在过去十几年,每一个我换新环境的时间点,例如,分班,升学等,都会很自然地发生,而且是事实上的孤君,不会有任何例外,可能是我朋友缘,确实薄吧。
谈完第一点诅咒,那就谈谈第二点,求权原则。读者们可能没有经历过被观察者狠狠教训的时候,读的书也少,所以不知道求权原则是什么东西。我在这儿解释一下,这是个心理学术语,大概是阿德勒的观点,与之相对的,是求乐原则,那顾名思义,就应该明白什么求权原则了。简言之,就是人通过克服阻碍、施加影响力、实现自我价值来获得成就感与力量感。这一点诅咒非常得残酷,我只要做一些稍微享乐的事,就会被狠狠惩罚,多年来毫厘不爽。可能有人会觉得,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,有付出才有回报,自我实现才能真正地快乐。但事实并不是如此极端的,需要绝对服从求权原则的人,是很痛苦的人,因为基本人权实际上已经被侵占了,这一点,我想感同身受的人,会有所体会,没有经历过的人,大抵是一辈子都不会经历了。
第三点诅咒呢,我称之为,成就管理。不知从几时起,我就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操纵着事态的发展了。我无论处于何地,无论付出多少努力,我的成就永远都是有上限的,当然,也有下限,也就是我什么都不干,和干一点,和拼命地干,事情的结果,不会差太远。很多人会觉得,那这不就是祝福了么?干多干少一个样,不干也能混口饭吃。一般来讲,确实如此,但是,性格决定命运。有些人生来呢,就是注定要力拔山河,最终穷尽的。我虽然相信有观察者,也知道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,但我确实不愿直接束手就擒。我不自量力,逆势而为,但这是作为人的挽歌,以人的意志去对抗的,将来整衣敛容,不愧于青春岁月。
第四点,便是烂桃花了。从前念书很用功,没什么机会招惹女生,倒落得清静。这些年来,也没有刻意去招惹,但每每都是会固定刷新出一些异性。我对于恋爱之事,如今是毫无念想了,言至此,肯定又有读者暗想,我不过是在无病呻吟,过些岁月,还是会去谈的。那我就再固执地保留一次意见吧,我不像有些朋友,说的时候铁骨铮铮,到了时候就水到渠成了。当然,我是乐于去看水到渠成的,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,这是好事。不过我自己呢,大概是不会有这种好事的,罗马并不是一天建成的,鲜衣怒马,也不是一天破灭的,我不知观察者出于何种目的,或许是要羞辱我吧,天天安排一些滚木,懒得细说了,说多了都是累,我还是那句话,我不会谩骂人,我只会陈述事实。偶有正常人,我也多半是当朋友的,再进一步,总有不幸,想想还是算了。
谈完诅咒,就谈谈祝福吧,我说过,没有人是只有诅咒,没有祝福的,我也不例外,这些年风风雨雨,我如果没有祝福,早就驾鹤西去了。
第一点,我觉得值得一提的,就是柳暗花明了,这跟前文所说的,“成就管理”,有很大的关系。我为自己做事,一定有下限,最后会有一个很鸡肋的结果,不会让人绝路,这是个很重要的祝福,让我能够在这么多年逆势而为,颠沛流离的战斗中存活下来,然后有勇气继续下去,这也是最好的祝福了。
第二点祝福,我称之为,高山流水。前文提到,我十多年来,孤君独坐,这确实不假,但是我每到一个新地方,总是会认识一两个愿意听我鬼扯,和我并肩作战的人,我常常说“幸得嘉友相助”,说的就是这个,这一点祝福,我觉得是观察者唯一拟人的时刻了,知己虽少,有与没有,差得太远了。但好朋友总是被我连累,对此我总有惭愧。写到这时,也祝朋友们以后一路坦途吧,多跟乘东风的人交往,不要再跟逆势而为的人作伴了。
第三点祝福,我觉得是“鸡鸣狗盗”。这是孟尝君的典故。我出身寒微,所以与人交流,从来不看家世,甚至不看能力。这些年来,很多时候,并不是能力卓绝的人帮了我大忙,反而是一些能力一般的人,能够常常全力相助。我觉得这是很好的祝福,说是“鸡鸣狗盗”,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,相反,我由衷地感激每一个尽力帮助过我的人。我觉得一个人是否值得交往,最重要的是态度,对面真的把你当朋友,那才是最好的。
第四点祝福,就是利他。我做事,如果是符合道义的,为他人做事,无论如何艰难,一定可以做成,只要做事的由头,在情理上过得去。所以我这一生,为自己所做的事,没有成功的,为别人做的事,基本都能做成。而既为自己,也为他人的,就一半一半了。这也勉强算是一个祝福吧,因为帮助别人,也是自我实现的一环,我也在其中获得了很多动力,学习了很多东西。
念了这么多,再总结一下这些年的进步吧。18岁毕业那年,我总觉得我已经差不多了,但是现在返回去看,不值一提。或许多年以后,我看现在的自己,也会这样觉得。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挺小的。毕竟人生的很多课程已经学完了,不然怎么叫做西风的尽头呢。这几年经济上半独立,其实挺塑造人格的,做兼职学到的东西,比我在任何一门课里学到的东西都要重要。认知自然也提升了不知多少个level。过去一年因为提前锁定了offer,加上观察者“成就管理”,我也无可奈何,只能勉为其难地去接受一段极长的假期。然后无所事事也开始尝试写小说了,我其实挺喜欢讲故事的,娓娓道来的,我想写小说,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终生爱好之一了。毕竟现实很拉胯的时候,我还可以去书写另一个世界的美好。顺便说一下,前两天整理旧物,突然发现自己九年级毕业时无所事事写的小说,真的搞笑得没边,一对比,我觉得我的文字功底,确实是进步甚大。还有很多东西,说不清楚,就那样吧,反正我觉得这四年,最不值一提的收获,应该就是毕业证和学位证那两张废纸了。
初四那天最后一次回学校,观察者也不作美,狠狠地下雨。不过我是也无风雨也无晴了,就打个伞,戴着耳机在雨中漫步。特意去转了两圈,哪儿骑电动车摔过一跤,哪儿跟朋友一起打过乒乓球,哪儿又在一次次夜跑中经过,都一一回想着。最后回来的时候,因为安排失误,去坐大巴了,说起来我第一次从学校回家,也是坐的大巴。到了晚上大巴的车内灯一般是不开的,只有下车的时候会开。光线就特别昏暗。我就一个人抱着包坐着,车里闷闷的,偶尔有一阵光闪烁,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四年前,有点类似于动漫里反派死前走马灯了。不过那可能是通往未来的车子吧,一旦发车,便不会再回返了,再留恋,也不能回头看了。
突然想起来《千与千寻》里的一个桥段,就是白龙跟千寻道别的时候:
“千寻,别回头,不然你永远也回不去了。”
“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?”
“会的。”
“一定吗?”
“一定。”
“一定哦?”
“一定。”
……
那些岁月我确实再也不能回头了,就像千寻和白龙并不会再见面一样。在这西风的尽头,说声再见吧,再见了,那些血与泪浸染的时光,再见了,困苦的学生生涯,再见了,那些记忆的迷宫里,永远不会破灭的美好。
江湖渺远,后会无期。
故都灵
————丙午年五月初九于惠州